我叫赵晓娟，五十八岁，退休后住着老房子，每天早上六点准时醒，煮碗面，翻翻报纸，日子就这么过着，街坊总问，你和陈叔散了，真不打算再找一个，我笑着不吭声，窗外的梧桐树沙沙响，像是替我答了。

十三年前老伴走的时候我四十五，女儿刚上大学，亲朋一圈一圈劝我，趁年轻再找一个吧，我攥着女儿的学费单子没说话，那会儿连喘气都费劲，白天在厂里盯着流水线，夜里给女儿织毛衣，凌晨两点躺床上，睁眼数心跳，一下，一下，又一下。

等女儿工作成家，我退休了，日子反倒松快起来，老同事陈建国约我搭伙养老，我就翻出年轻时的旗袍，挑了件新的试，第一年我们走遍南方的小城，老陈总把最好的虾仁夹到我碗里，夜里怕我着凉，悄悄摸摸我的被子。

变数来了，第二年春天，老陈儿子留洋回来，说要住大点的房子，我盯着房产证上自己的名字，想起女儿考研那年，我天天啃馒头，咬着牙说这房子是我买的，老陈没吭声，第二天就开始躲我，上楼梯绕着走，电梯里碰上了就低头看手机。

真正寒心是去年冬天我发烧那天，高烧到三十九度，给老陈发了三条微信，他回了句自己买退烧药，隔壁李婶送药来的时候，我蜷在沙发里喘气，听见他在卧室跟儿子小声算账，你妈那房的出租费，能不能分点。

散伙那天我收了三箱衣服，老陈倒茶水时突然问，你是不是装病，我打开手机给他看三年的转账记录，我付了七成房租，最后居委会大妈来劝，说都一把年纪了，何必为这点事闹。

现在一个人住倒也安稳，早上给阳台的绿萝浇点水，晚上跟姐妹去跳广场舞，手机相册里全是自己报团去的地方拍的照片，前两天老陈打电话，说他儿子又催他卖房，我看着阳台上晃悠的晾衣绳，没接就挂了。

柜子里还放着老陈送的玉镯，我隔几天就拿湿布擦一擦，那年在杭州买它的时候，他看它的眼神，是真的亮。